笑料百出的官场生涯：副处长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它可能发生在每一个角落以及每一刻。猪肉终于涨价了。Z0l'j f0F g/tvM'J&vZ&E
“我很自豪，这下我可以为国家GDP的增长作出更大的贡献了。”伍天舒说。他也就是一个卖肉的，却有这么高的觉悟。
前段时间，一个叫陆步轩的北大毕业生沦落到卖肉的地步，于是天下一片哗然，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其实大学毕业生卖肉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伍天舒不也是大学毕业吗？他不是也在卖肉吗？没错，他不是北大的，可是他是南大的。/NHR&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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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天舒是我的大学同学，自从陆步轩出书之后我就觉得伍天舒也应该出书。2@#f^ m&bU y#g
“会把人教坏的。”伍天舒说。
“不，坏人不是教出来的，况且，如今好坏还有什么分野吗？现在只有适应社会和不适应社会的区别，而你的故事能让人更适应这个社会，尤其是对于刚刚毕业的大学生们。”我说。J p5_ S{ F/s
“说是这样说，可是我的故事并不适合所有的人。”
“让适合的人看了你的故事而成功，让不适合的人看了你的故事而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成功，不是也很好吗？”
“好吧。”伍天舒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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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们约好了在他家见面，他亲自给我炒菜。
“在我家吃饭最大的好处是你不会吃到注水肉，这是我的职业优势。”伍天舒说。他说他从来不吃鸡鸭鱼，因为他知道其中有多黑。%uo'S f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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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天舒的故事很精彩，而更精彩的是他的日记。他将日记全部送给了我，说如果能出书的话，这些日记会对那些刚刚踏上社会的师弟师妹们有帮助，能够帮助他们早日升官发财。;H4A2v'iQDZ$d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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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要卖肉？”我问。,}+ve.t k,U9X
“人活在这个世上，总要卖一点什么才能活下去。要么卖肉，要么卖灵魂。我的灵魂已经卖掉了，而我却想换一种活法，所以我只能卖肉了。”伍天舒说。/Q!k7l/_g&\pJ$}
“照你这样说，卖肉并不可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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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天下英雄，谁不卖肉？哈哈哈哈。”伍天舒大笑起来。lh+|@4P%W @L
问天下英雄，谁不卖肉？J5]&{?f }1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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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天舒究竟是如何走上了卖肉的道路？请原谅我大量引用他的日记。 我出差了，生平第一次不用自己花钱出路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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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行的是付主任，按照级别，住酒店的时候他单独住一间，我只够住双人间，可惜没人搭伙，所以我也就住单间了。这是我第一次住酒店，我决心给我爹写封信报告这个好消息。
住下的当晚，一个女人来敲门，进来之后我问她找谁，她问我想不想干“那个”，见我不明白，她拿出一个塑胶套子来，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避孕套。我很快就明白了，我很想干，可是我不敢，也不好意思问多少钱，只好说自己没兴趣。后来她说她有发票，我有些惊讶，这个行当什么时候开始纳税了？我说我不相信。她把发票拿给我看，原来是一个文具店的文具费。这时候我又有些惊讶，避孕套怎么属于文具了？最后那个女人很失望地走了，我听见她敲付主任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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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单位，付主任把发票都给我整理，结果我发现其中竟然有那张文具发票。那一刻我明白了，公费除了可以吃喝之外，甚至可以嫖娼。公费真好，能掌握公费更好。P]4i!e4FP%\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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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伍天舒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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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天舒是农民的儿子，也是老农民的孙子。老农民临死的时候把伍天舒叫到身边，用最后一口气对他说：“二狗子，你要吃上公家粮啊！”(OJT6I+N I
从那时候起，伍天舒成了一个有理想的人。他拼命地读书，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他考上了南大，并且四年后顺利从南大毕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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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校那天，每个人都哭了，只有伍天舒仰天长笑。想到从此可以吃公家饭了，他没有办法不笑出来。他被分配到了家乡所在的省城的一个什么局，具体什么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确实是个什么局。
伍天舒的理想实现了，这就意味着他没有理想了。没有理想的人也就不会再有奋斗，就像伍天舒，他根本就不去想自己能不能捞到一个好职位，事实上，他也知道自己捞不到好职位。-o f _x?shW
去报到的那一天，他买了一份报纸，想要从报纸上了解这个城市。结果他发现，报纸上的新闻都是些套话，唯一让他看得下去的是一个大学毕业生因为打喷嚏在游泳池被呛死的新闻。“娘的，这下吃不了公家粮了。”伍天舒觉得这个同学挺可惜。o`Vh{S-Aq
经过一个星期的入职教育之后，伍天舒正式被分配了工作。#UY0]&x4I/T Va v
“伍天舒，局办公室。”人事处的老刘给伍天舒一张字条，然后扶一扶老花镜，认真地看了伍天舒一眼，眼神里说：“看不出来啊，这个狗日的土包子还挺有料。”
伍天舒吃了一惊，这怎么可能？这可是一同分来的毕业生们梦寐以求的职位啊，怎么就轮到自己头上了？这简直不是理想，而是超乎理想了。他也认真地看了老刘一眼，眼神里说：“这狗日的老刘不会在骗我吧？”
老刘没有骗土包子，伍天舒就这样去了局办公室。
“为什么我被分到了局办公室？”一段时间内，这是伍天舒每天都在思考的问题。自己没有有权有势的亲戚，长得也不帅，也不是太会说话，穿得也不好，总之，自己没有理由有这样的运气，除非局里负责给大学毕业生分配工作的人瞎了眼。
很多人都在议论，但是没有人知道原因，最后大家的结论出奇地一致：妈的，真是瞎了眼！
任何局的办公室几乎都是一样，除了一两个干活的是男人之外，其余的就是女人了。而这些女人一个个都是有来头的，都是某某或者某某某的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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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办公室大概有十个人。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有一个人时来时不来，不知道该不该算。加上伍天舒，就是大概十一个人。大概十一个人中，除了伍天舒就只有两个男的：一个是主任，就是付主任；一个是副主任，就是郑副主任。因为付主任听起来就是副主任，因此大家就叫他主任；而那个副主任如果叫郑主任或者叫郑副主任都明显有歧义，人们只好叫他老郑，把主任两个字去掉。8T wC8B O6c2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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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主任五十多岁了，皱纹已经不少，兴许是笑得太多的缘故。从我见到主任开始，就发现他总是笑眯眯的。笑眯眯的同志通常是外向型人才，主任主要负责跟外面打交道。老郑四十多岁，戴着一副很厚的眼镜，很老知识分子的样子，办公室内部的事情归老郑管。 伍天舒去局办公室报到的那一天，尽管他长得不帅，还是弄得大家群情激奋，女同事们唧唧喳喳热闹非凡，像迎来了王子。 X,D K&? TD9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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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有人打开水了。”有人大声说道。
“灯泡坏了也不用去找别的部门了。”有人这样应和。
伍天舒想起那句话：骑白马的不一定就是王子，还有可能是唐僧。他突然想起家乡来，在农村家里，他这样的属于壮劳力。显然，现在他也是局办公室的壮劳力了。'Y1P'OJt2AC @ ]5x i
伍天舒的工作除了抄抄文件看看报纸打打开水干干杂活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更有意义的事情要他做。但是他很满足，现在吃的是公家粮，自己是国家干部，而不是村干部了。8k"kE#^9L0]
至于那些大姐和大嫂们，她们的主要工作就是聊天。伍天舒想起毛主席那句话：干革命不是请客吃饭。现在他体会到，干革命当然不是请客吃饭，还要聊天。
伍天舒很小心谨慎，管每个女同事都叫大姐，并且很愿意陪她们聊天以及成为她们聊天的内容。大姐们对他都挺好，在城里还真不好找这样一个实心眼的土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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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天舒对面办公桌坐的是马大姐。马大姐三十七八奔四十的人了，局里的事情没有她不知道的，是出了名的“包打听”。马大姐很高傲，似乎很瞧不起那帮同事，有时她会私下里对伍天舒说：“小伍子，长点心眼，别听那帮娘儿们整天胡说八道。”
不知道为什么，伍天舒对马大姐有一种特别的好感，觉得她就像自己死去的姑姑一样。 KgN P W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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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伍子，你来。”有一天，马大姐神秘兮兮地招招手，让伍天舒过去。其余的大姐们一下来了精神，一边假装看报纸或者喝茶，一边竖起耳朵听马大姐要对伍天舒说什么。 CD3X-\y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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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天舒有些犹豫，猜不透一个中年妇女神秘兮兮的会对自己说些什么。)h&FmK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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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呀。”马大姐挤眉弄眼，有些急了。 Tf!pHw1z(T X
伍天舒笑笑，推开椅子，来到马大姐的旁边。
“坐。”马大姐从旁边拽过来一把椅子，让伍天舒坐下。
“马大姐，什么事啊？”伍天舒一边坐下，一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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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大姐伸出一根指头来，在胸前晃一晃，用嘴左努一下右努一下，示意伍天舒小声，然后像地下党接头一样假装不经意地扫视周围，直到确认大家都在偷听他们的谈话。|s6g Z Q.B"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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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大姐，什么事？”伍天舒突然觉得事情有些严重，压低了声音问。7_#^8Nbe*hU
马大姐呷了一口茶，使自己看上去更镇定也更神秘。
“我问你，你知道你是怎么分到局办公室的吗？”马大姐问，声音控制得不高不低，属于声波碰上墙也不会反弹的那种，能够让办公室的其他人听见但是又听不大清楚。
“这，大概是因为我是学中文的吧。”伍天舒说。他总不能说是管分配的瞎了眼吧？ w jK7C-Z"[y.] B
马大姐笑了，很得意地笑了，并且很亲切地看着伍天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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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不是吗？”伍天舒觉得自己是个傻瓜。&S8[4u2V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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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是了，那个分到施工队的刘万帆还是学文秘的呢！想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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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天舒没有说话，点点头。
“是这样的，咱们局长前些日子跟一个副市长一块吃饭，喝得差不多的时候，副市长说他有一个亲戚分在局里了，请局长关照关照。局长当然不敢怠慢，连忙问叫什么。你猜叫什么？”说到这里，马大姐卖个关子。\/L&`8W:]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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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一样？”伍天舒好像明白了什么。'q-M:r/}$f7R;oE;zrI$|
“差一点，再猜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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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淑天？”%Y5p4]Z0K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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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天个屁！告诉你吧，叫吴天舒！”马大姐笑了，笑得很开心，因为她看见伍天舒张着嘴一脸吃惊的样子，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E4m.H"y INB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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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跟我有什么关系？”!B/E-BW {4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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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长不是喝多了吗？当时就没有记清楚。后来回来让人事处长把毕业生名单给他看，一眼看见你的名字，就以为是你了，二话没说，在你的名字上圈了一个办公室。就这么着，今天你坐在这里了。”马大姐笑得前仰后合，这真的是一件很好笑的事情。办公室其他的大姐们一个个恍然大悟的样子，都将目光盯在伍天舒的身上。 “可是……可是那个吴天舒怎么样了？那我不是迟早会露馅？”伍天舒心里“咯噔”一下。原来是这样，自己实际上很危险啊，局长不可能永远被蒙在鼓里，说不定还会报复自己呢！$t+cDf8Y/b l Q%S
伍天舒郁闷死了。8N(TH ua:u5d 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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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是什么？有的时候，真相是乌云后面的太阳；有的时候，真相是太阳后面的乌云。
郁闷了一个星期之后，马大姐又把伍天舒叫到了她的身边。其他人照例又开始假装看报纸或者喝茶，还故意弄一点小小的动静出来。 Q I{q&TJ(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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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伍子，看你，大姐上次把真相告诉你之后，看把你吓的，这些天都没有睡好吧？”马大姐说。她很得意，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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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伍天舒傻笑，除了傻笑，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确实没有一个晚上睡得安生，每天上班都是睡眼惺忪的样子，就像一个荒淫无度的嫖客。3s b H/ut$OUy#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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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都给你打听好了，你可以放一百个心了。”马大姐一脸得意，很兴奋的样子。%EA8ma |'J J7@0JI
“是吗？”伍天舒忙问。
“那个叫吴天舒的根本就没有来。” u/{5x FGb ~ x;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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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别的地方了？”6fD%u ^ @-i
“他淹死了，来报到之前淹死了。没想到吧？哈哈哈哈。”马大姐笑起来声音爽朗极了，办公室其他的大姐都吃了一惊。 T k(f8O{ S
“他死了？！”伍天舒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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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吧，你是个替死鬼。”马大姐笑得更厉害了。2n ^Z)Y }&H.S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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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死鬼？” y1rCe!j:u
“你替了死鬼的位置，难道不是替死鬼？”别说，马大姐的解释还挺合理。.t#O i X6B,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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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死鬼就替死鬼吧，反正死的不是我。”伍天舒想。他突然想起刚来报到那天，报纸上说一个大学生打喷嚏被淹死，莫非那就是吴天舒？
不管怎样，伍天舒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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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好了一个星期，马大姐又向伍天舒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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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星期心情不错吧？”马大姐笑笑。看那样子，倒好像她是伍天舒的救命恩人。)k ] uy K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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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Uw D;Xub(WE
“唉。”马大姐叹口气，再次向伍天舒招手，让他靠得更紧一些，然后压低了声音说：“我告诉你一件事，谁也不要说啊！” TlC9x|7dh
伍天舒点点头，有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局长又跟那个副市长吃饭了，结果知道你是冒牌货了。”马大姐说。果然，大事真的不妙！
“啊！”担心成了现实，伍天舒几乎惊叫出来，然后像个小偷一样埋下了头，好像偷东西被人发现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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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一个星期，伍天舒神情恍惚，做梦总是被惊醒。梦里，局长总是义正词严地斥责道：“伍天舒，你为什么冒充吴天舒？”
过了一段时间，似乎局长并没有要清理自己的意思，伍天舒稍稍放下一点心来。而马大姐有时候也会安慰他。
“小伍子，看你那个样子！大姐告诉你，别怕，大不了去当清洁工。”马大姐说起话来轻巧，她怎么不去当清洁工？wS8g,Nk-_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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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八成是没事了。吴天舒都死了，就像打官司，原告都死了，你被告害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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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大姐这么说，伍天舒觉得好像是自己害死了吴天舒。
“再者说，局长整天忙得要死，哪有时间来管你？放心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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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长忙死就好了，忙或者死都好。”伍天舒这样想。vC&{0XQI"c~:p V'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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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好了一段时间，又遇上事了。\ K1K%pK'KT9l'HX
局长要的一份文件打好了，主任交给伍天舒，让他送过去。平时，这样的事情都是小黄去做，那个长得还算漂亮的女秘书。
可是这一次，局长在另外一栋楼里开会，开车去嫌太近，走路去又嫌太远，小黄哼哼唧唧地不愿意去，暗示自己今天来了月经。
“要快！”主任对伍天舒说。'Y/eX~8CK Y1`#T3C7|
伍天舒飞奔而去。他是一万个不想去，就像小偷不愿意看见警察一样，他实在不愿意见到局长。
“局长，文件，主任让我送的。”伍天舒边说边故意喘着气。 局长接过文件，面带微笑，很和蔼地问：“小伙子，怎么我没有见过你？新分来的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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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是。”
“叫什么名字？”
“伍……伍天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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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伍天舒？”局长的脸上闪过一丝恐怖的笑容。
伍天舒几乎要晕过去了。8O^7E9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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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什么是做贼心虚吗？我知道。}[E\ n;P8C9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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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马大姐动不动就开导我，我还是不能释怀。在我冒充吴天舒这件事情上，我总是忐忑不安。
奇怪的是，那时候我甚至没有想过我究竟是不是冒充了吴天舒。我学过刑法，我知道犯罪的四要素，我没有主观上的故意或者过失，我不算犯罪。可是，那时候我什么都忘了，我直观地觉得我就是个骗子，是个谋财害命的骗子，而吴天舒就是被我谋杀的。
我经常陷入痛苦中，总感觉局长的正义之剑迟早会砍到我的头上。_.d1D C5I"g,\? J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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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时候，我甚至有坦白交代的冲动，想去找局长当面说清我冒充吴天舒真的不是故意的。可是，我终究无法鼓起勇气。
——摘自《伍天舒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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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天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办公室的，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终于东窗事发了。”伍天舒坐在椅子上，想起这样的话来。
他很后悔，他后悔自己为什么今天没有请假呢，为什么没有拉肚子呢，为什么就不来月经。发生其中任何一项的话，他就可以不去送文件，就可以不被揭穿。.v^O9|;K7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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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深地自责，他很痛苦。&z6}l#r@2G+uv
长长的痛苦伴随着伍天舒，他学会了抽烟喝酒。
伍天舒在情绪上的变化自然逃不过马大姐的眼睛，实际上他的任何变化都逃不过马大姐的眼睛。$R|#x4P~ xf([+j E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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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瓢泼大雨的日子，伍天舒把心中的秘密告诉了她。[$rI~/~ r r;x
“小伍子，大男人的，想开点。”马大姐开导说。s$k J5~8G: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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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现在傻笑成了伍天舒的习惯。
“局长那样问不一定就是想起你冒充吴天舒，也许他早就听说你是个才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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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吗？”伍天舒突然觉得马大姐的说法也未必不成立。 Aa#W2q&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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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玩笑！现在整个局里谁不知道你是个才子？”马大姐瞪瞪眼睛，肯定地说。
伍天舒笑了，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笑过了。zvl"?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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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马大姐的开导并不能让伍天舒释怀，相反，他一天比一天害怕。他害怕看到局长的目光，害怕看到局长的面容，害怕看到局长的背影，总之，局长的一切令他不寒而栗。f I.]HF `,Pj$W
上下班的路上，伍天舒总是左瞧一眼右看一眼，只要发现了局长的蛛丝马迹，就会立即躲到一个不被人注意的地方。来到局里，他不敢坐电梯，生怕与局长不期而遇。他宁愿爬楼梯，好在办公室在十二楼，虽然辛苦一些，但可以用锻炼身体作为幌子。其间一个意外的收获就是，他参加市里的登楼大赛，夺得了第三名。;GV}U9em O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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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办公室，他总是低着头干活，抬头的时候也不敢看办公室的大门口，生怕局长从门前走过。
他说话的声音压到最低，生怕被隔壁办公室的局长听到。如果要跟谁说话，他宁愿走到那人面前三十厘米的地方再开口。
他甚至不愿意别人高声叫他，生怕被路过的局长听到，然后想起还有个谋财害命的伍天舒在他的手下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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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白头发一天天多起来，本来就显老，现在更显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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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时候，伍天舒会觉得自己很恨吴天舒。他为什么要死？如果他不死，我伍天舒就不会成为假冒者，就算是分到一个很烂的部门，也不会像今天这样活得像个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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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活得很累，还不如回家种地。可是，他终究没有这样的勇气。
总之，伍天舒在内心里感觉对不起吴天舒，就像是他害死了吴天舒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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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的宿舍是八个人一个房间，像个猪圈，伍天舒家的猪圈也没有同时装过八头猪。现在好多了，他享受到了两个人一间宿舍的待遇。 同屋的人叫张大力，伍天舒叫他大力。他比伍天舒早一年来到局里，不过他进的部门并不好。.aC:sxg[k S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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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来的时候，张大力似乎很瞧不起伍天舒，因为他始终是个土包子模样，四年大学生活也改变不了他骨子里的农民气。那时候他们一天也说不了两句话，直到后来伍天舒分到了办公室，大力才正眼瞧他。 ]B x| \T
“想不到你是城府很深的人啊！哈哈，我请你吃晚饭。”大力说。说实话，天天吃食堂，伍天舒吃得屁眼都腻了，早就想出去吃饭，可是又没有钱，现在大力请吃饭，自然不能给脸不要脸。A#M v'L\a[
晚饭是在距离局里不远的一个小饭馆吃的，伍天舒很满足。大力点了两瓶啤酒来喝，一边喝，一边套伍天舒的话。伍天舒是个厚道人，什么都说了，包括家里穷得叮当响。9x:l|!c.YI;S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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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伍，你这人不厚道。说了半天，关键的你不说。”大力的酒量也不怎样，喝了一瓶啤酒，脸红脖子粗了。*pa i8t*l!xD/E,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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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么不厚道了？”伍天舒问。;aQ4O7X*tzWgka
“你要是没个什么亲戚是当官的，你能分到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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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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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你肯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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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真没有。”$a0m_ }}*A9K&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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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有。”BOc:r?3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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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争吵起来，小饭馆本来就不大，被他们吵得翻天覆地，人人都看着他们。大力很是恼火，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伍天舒，你不说实话，我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8p)tW} q%M4~,WN O
伍天舒一把拦住了他。!hLd$k ^E ]
“我说。”伍天舒说。否则大力走了谁买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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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力瞪了他一眼，扭扭脖子，坐了回去。 “你可别告诉别人。”伍天舒小声说。他看看四周，见人人都伸长脖子来听，就像办公室的大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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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力点点头。&C3C-cu R!} ~)T
“市里组织部的一个部长跟我爹是小学同学，穿开裆裤一块儿长大的。”伍天舒说，装得很神秘，也好掩饰自己在说谎。G,n)bN-wZ%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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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部长叫什么？”大力听了，果然有些敬畏起来。1bsLVds"nL+Q
“不知道，都是我爹跟他单线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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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大力恍然大悟的样子。他很爽快地付了饭钱。 l Ey-u1K],d
“娘的，这世道怎么这样？说真话没人请你吃饭，说瞎话反而有人请你吃饭。”伍天舒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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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样，从那之后，大力对伍天舒好了很多，平时也跟他说话，煤油炉也拿出来给他用。伍天舒自己买了个小锅，常常买几个鸡蛋下一锅面吃。
俩人混熟了，大力什么都跟伍天舒说。原来，他能够分到局里，也是因为他的一个什么远房大伯是局里的老领导，虽然在他来之前就退休了，但是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G [P4x v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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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他死了。”那天大力回到宿舍，心情似乎很不好，然后请伍天舒去喝酒。他一口气喝了一瓶，然后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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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死了？”伍天舒愣了一下，看大力那悲伤的样子，似乎这个死了的人跟他很亲。可是听他那说话的语气，那人又像是他的什么仇人，好像是没有亲手杀了他感觉很不过瘾。
大力咕咕哝哝地说了一大堆，虽然听着费劲，但总算让伍天舒听明白了，原来是他那个远房大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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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是啊，死得真不是时候。”伍天舒说。俗话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此时此地，大力是应该悲伤并且痛恨的。 ~4ls se(Ci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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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俩人无语喝酒，无语吃菜。伍天舒也不知道怎样安慰大力，因为他从来没有遇上过这样的事情。
伍天舒知道老母猪发情的时候它会很狂躁，那时候你最好不要管它，要叫要打滚由它去，闹够了它自己会平息下来。伍天舒想大力大概也是这样，不去管他最好。#A7kn,v O:k9E
过了一阵，大力果然平静下来。
“其实，他病了好长时间了，我在他身上也花了不少钱。”大力说。这个伍天舒倒知道，这段时间大力总是隔三差五买些补品，原来就是给这个远房大伯买的，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成不可回收的投资了。 伍天舒苦笑一笑，本想说“就当喂猪了”，但最后忍住了，那人毕竟是他大伯，虽然是远房的。s}*E cp+R
“死了也好，省得这样半死不活的，再拖下去，我都要破产了。”大力宽慰自己。看来伍天舒没有想错，连老母猪都会自我安慰，何况人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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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大力的情绪好了许多，伍天舒才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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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力，其实我觉得这也不算是一件坏事。你想，县官不如现管，你大伯不过是个退休老干部，靠着他还能怎么样？现在他不在了，你也没什么幻想了，正好可以全力以赴，再发掘一个现行的亲戚啊！”伍天舒说完，大力点点头，然后开始沉思，在想还有什么当官的亲戚可以开发的。想了一阵，似乎没有什么结果，不过他心情却好了很多，在某种程度上，觉得大伯的死像是甩掉了一个包袱。"Y$A8C+y Y)X@
“唉，就当喂猪了。”伍天舒没想到，他没有说出来的话，大力自己说出来了。7M \ou6^8T'd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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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天舒笑了，他觉得这句话很经典。
“哎，你老爸那个小学同学不会这么快死吧？”大力笑笑，问道。
“壮着呢！”伍天舒也笑道。 H&s;FXKl5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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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这年头，谁是靠真本事混的？都是靠老爸老妈；老爸老妈靠不住，就靠亲戚；亲戚再靠不住，那就真的无依无靠了。操他奶奶的，不说这些了！来，为你老爸那个壮着的小学同学干杯，祝他健康长寿！”大力有些伤感，又喝多了点。 a4^b0g$j
“干！”伍天舒也举起杯来，为那个根本不存在的老爹的小学同学干杯。]!E WOTrL3U#x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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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是伍天舒请客。他想：就当喂猪了。$p,n E#{-O7H/G
渐渐地，大力有些看出来伍天舒的忧虑了。 CfX v ar8lw
“老伍，最近你的情绪似乎不是太好啊！”那天晚上，伍天舒很晚才回到宿舍，他去河边吹风了。那天是他给局长送文件的日子，回到宿舍的时候，他的情绪很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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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没……没有啊。”伍天舒说。他不希望被大力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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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我可看出来了。告诉我，是不是你老爸的小学同学死了？”大力还在刨根问底。
伍天舒没有说话。
“病危了？”大力接着问。他是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如果伍天舒不把那个根本不存在的什么老爸的小学同学说死，他今晚不睡觉都要问个明白。
“死了。”伍天舒很小声地说，怕声音大了会露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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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可惜。”大力说，之后转过身去偷偷地笑了。自从他那个远房大伯死了之后，他就盼着伍天舒老爸的小学同学也尽快死翘翘，那样他就会感到一丝安慰。事实上，为了让他心情好一些，伍天舒好几次都有把老爸小学同学说死的冲动。 ^F {9q%_^G2^j
之后他们出去喝酒了，伍天舒很沮丧，大力假装很同情，实际上很高兴。 一个人很伤心的时候是很容易喝醉的，所以伍天舒很快就醉了。喝醉了的最大坏处是会说实话，所以伍天舒到现在都坚信，不喝酒的人永远比喝酒的人要坏一些。喝醉了之后，伍天舒告诉大力他根本就没有什么老爸的小学同学，之所以能去办公室，就是他妈的沾了那个叫吴天舒的死鬼的光。他还把自己苦恼的原因都告诉了他。2S4el O7j_
大力使劲地笑，他太高兴了，结果他也喝多了。所以他也告诉伍天舒，他那个所谓的远房大伯根本就不是什么退休的局领导，而是退休的局领导的司机，这让伍天舒的心情也好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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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大家都喝醉了，也不知道最后是谁请客。n` C4j&j u$e \$}
按照天气预报的说法，那一天是阴到小雨，一个令人悲伤的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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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力就在那一天离开了伍天舒。这令伍天舒很失落，因为大力是伍天舒在局里的第一个朋友，大概也是迄今为止唯一的一个朋友。他说走就走了，事先连一点征兆都没有。(?(R?;b R6e q5P`
火葬场的车来接他，伍天舒陪着他一起去了火葬场，他今后就将住在那里。说实话，那里的环境还真不错，只是偏僻了一点。伍天舒这是第一次坐火葬场的车，感觉比想象中好很多。车开得也快，路上行人纷纷为他们让道。 怎么说呢？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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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火葬场真是一个好地方。”伍天舒来到火葬场之后，有了这样一个奇怪的想法。 Z-Gc]d+w_+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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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力走了，去了火葬场。
从那之后，我少了一个可以倾诉的人，所以我更加痛苦，也更加依赖马大姐。U\F { [hp0U#B
两年多来，马大姐就是我的精神鸦片，她总是开导我，隔一段时间就给我带来好的或者坏的“最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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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所有秘密都会告诉她，甚至三个月没有遗精这样的绝对隐私。
办公室的同事们都看出来我和她走得比较近，有的时候开玩笑说我有恋母情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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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真的吧？管他们呢，走我们的路，让别人去说吧！dn+u0RBp3f
——摘自《伍天舒日记》-b.La q;k5\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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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天舒认识大力的女朋友。她长得还算不错，说起话来嗲声嗲气，好像随时等着你去引诱她。总之，大力把她当成人生的一个收获。
在大力的那个远房大伯死后没几天，女朋友也离他而去了。“你骗了我，你骗了我！呜呜呜呜。”那天伍天舒只听见这两句话，就看见那女的从他们宿舍夺门而去，而大力在屋子里抽着闷烟。
大力骗了她什么呢？骗了她的贞操？这年头，这有什么好骗的，何况那女的认识大力的时候有没有贞操还不好说。想来，是那女的终于发觉大力的大伯不过是个退休老司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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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三天里，大力都很痛苦。到第三天半夜，他突然从床上跳了下来，摸着黑来到伍天舒的床前，凑到伍天舒耳朵边上说：“老伍，我想通了，就当嫖了她一年吧！也没白嫖，让她打了两次胎。”c4]#` K0m|1Zb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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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天舒吓了一跳，大半夜的，他正做美梦呢，被大力这么一吵，美梦给吓醒了。6{#@3hLd Zr
伍天舒的爹经常给他讲一个故事，故事的梗概是这样的——/~5CKtK2K8M'\$j
从前有一个傻小子，有一天偷吃了财主家一把胡豆，被狗腿子给当场捉住了。然后财主很生气，令狗腿子将他的裤子扒了，准备在屁股上抽鞭子。谁知傻小子屁股受了凉，放起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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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怪，傻小子放的屁一开始闻着臭，但是回味很香，而且是越闻越上瘾那样的，类似臭豆腐或者榴莲这一类东西。财主闻得高兴，心想活了大半辈子，就这一顿屁是最有滋味的。于是不打傻小子了，反而对他说：“从今以后，你就吃住都在我家了，也不用干活，就每天吃胡豆，放香屁给我闻。”从此以后，傻小子就住在财主家，吃香的喝辣的不用干活，只要每天放屁给财主闻就行了。再后来，傻小子娶了财主的女儿，成了小财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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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倒霉事不要害怕，说不定后面就是好事。”伍天舒的爹这样说。现在想起来，这基本上就是劳动人民版的“塞翁失马”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劳动人民其实也在梦想着不劳而获。3_2jk nw M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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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力的遭遇证明了伍天舒他爹的理论。*]5w)X f'l}
在将自己说成嫖客之后的第二天，大力去火葬场为他那个远房伯父送葬，到火葬场买了一个花圈，贼贵，五百块钱，把他心疼得什么似的。
远房伯父的葬礼结束之后，远房伯父就被送进火化炉里灰飞烟灭了。大力一直跟到了火化炉的前面，看着炉子被关掉之后才放心地出来。“嗯，花圈没有被烧掉。”他自言自语，有些高兴起来。\;{ ML%n-T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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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走了，大力将自己的花圈扛起来，要拿回花圈店退货。火葬场的工作人员不干了，他们还要拿去再卖呢。一言不合，动起手来，火葬场三四个人围住了大力。大力急红了眼，也算是化悲痛为力量，再加上从前学过跆拳道，结果一顿拳脚下去，大力虽然也挂了彩，却笑到了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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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葬场场长大怒，就要报警。恰好场长女儿来找老爸，亲眼看见大力拳打火葬场工作人员，不禁陡生好感，于是阻止了场长，还让花圈店为大力退了花圈。就这样，大力与场长女儿认识了。
两人认识之后，竟然互生爱慕，一来二去，就勾搭在一起，没多久，感情就升温到火化炉的温度。 连大力自己也没有想到，火葬场场长虽说官不大，路子却野得不得了。眼看他快成为火葬场场长的乘龙快婿，场长稍稍走了走门路，三两天工夫便将大力调到市税务局一个分局一个科，直接就让他当了副科长。
就这样，伍天舒送他去了火葬场。不是火葬他，而是给他搬家。,xf'\'Eb2G&I.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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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力，火葬场场长有这么大能耐？”给他收拾行李的时候，伍天舒问他。!X9I s+n9ul#^ g:n
“开玩笑？火葬场别看听着难听，实际上多重要啊！你想想，市长家里也要死人啊，市委书记也不能不去火葬场啊。告诉你，单单去年，就有四十多个局级以上干部的家属被送去火葬场。又要火化，又要举行追悼会，事儿多着呢，哪一样不靠火葬场？你得罪了火葬场，好啊，下次你家里人要火葬，告诉你半个月之后才轮到你，你就排队吧！”大力说。
“我知道火葬场得罪不起，可是有什么机会拍上面的马屁吗？”伍天舒还是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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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啊，对了，就是去年，”大力想了想，很显然是火葬场场长跟他讲的，“市长的老爹驾崩了，一通折腾啊，最后送到火葬场。火葬场场长亲自安排，让工人给老头子做最好的化妆，换上最好的毛料衣服，让老头子看上去比活着的时候还漂亮。整个追悼会大厅布置得跟国宾厅一样庄严肃穆，从火葬场门外直到马路上都摆满了最上等的花圈，门口站着的迎宾小姐都是从礼仪公司请来的专业小姐，个个都是一身黑衣，都配上眼药水，可以随时随地泪流满面。用上最好的配乐，让你一进去就想哭，就觉得死的不是市长的老爹，而是自己的老爹。市长一到，先被迎进贵宾休息厅。从五星级宾馆请来的服务小姐现场为市长服务，场长亲自跟在市长左右介绍火葬和追悼会的精心布置。”大力一口气说到这儿，想喝口茶，才发现茶杯已经被收拾起来了，只好作罢。3j2a+wVZ#U5z;k
“后来呢？”伍天舒意犹未尽地问。
“追悼会结束之后，场长亲自推着市长的老爹进入最好的那个火化炉。火化完毕，场长亲自将骨灰装到一个价值上万元的水晶骨灰盒里，又亲自递到市长的手里。就为了烧这么一个老家伙，整整花了十万元，市长一个子儿也不用掏，全部由火葬场买单。你说，哎，你说，市长能不高兴？”大力说完了，伍天舒听得直发愣。9\},jJM!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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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还用说，他该恨不得多烧几个吧？”4pz4v;Z&w%M0EB
“市长非常满意，临走的时候题词‘人民的好火葬场’，还说在这样的火葬场火化，烧得开心，烧得放心，烧得舒心。操他娘，自己不花钱，当然舒心！”(gQ,R?0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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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公说过：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现在伍天舒知道：人固有一烧，或用最好的炉子，或用最差的炉子。!tkL(nW sVw/v}
那段时间，伍天舒的心情就像正弦曲线一样波动，像布朗运动一样没有规律。局里的人几乎都知道了伍天舒和吴天舒的故事，而这成为局里比较经典的笑话。,d XF(Ao M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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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这样下去，伍天舒怀疑自己很快就会疯掉。-S5f} a W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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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他的生命改变了。
那一天，他收到了爹的来信，信里说：二狗子（伍天舒的小名），咱们家的祖坟冒青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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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天舒不知道祖坟冒青烟是个什么场景，也不知道是白天冒的还是晚上冒的。但是，他知道一点，祖坟冒青烟一定是着火了，换句话说，他要走好运了。 E u I(DWg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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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祖坟冒青烟开始到走好运，大概相隔了一个多月。其间，伍天舒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他爹看错了，把别人的祖坟看成了自己家的。0K{$\xb$m
雷电交加，白天简直成了黑夜，雨水像憋了一晚上的宿尿一般倾泻而下，没有人能够挡得住。风将雨水吹到了办公室的窗子上，像雹子一样噼噼啪啪。街上，水越来越深，下水道基本上被堵住了。\ l6e*CQV+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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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每当遇到这样的天气，伍天舒就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发出一种类似于狼发情的叫声。伍天舒的娘告诉他说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她生伍天舒的时候正好赶上狂风暴雨。但是伍天舒暗中听奶奶说过，他出生的时候正好有一头狼被打死，伍天舒说不定就是那头狼投胎的。 不管怎样，伍天舒还是憋住了不叫出来，他怕把办公室的大姐们吓着。可是，世上最难受的事情就是憋，憋什么都难受。快憋不住的时候，他决定找马大姐聊天以便转移注意力。他正要说话，马大姐突然大声说话了。Kc ~z(n*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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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花，来啦？”马大姐对着办公室门口大声说道，声音热情。伍天舒急忙看去，只见一个女人正从门口路过。
“是，马大姐。”那女人停了下来，应了一句。,M*z*o yj%c+m
“你爸爸在吗？”马大姐问，很关心的样子。2l(n W,?Pe M+~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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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女人说，并没有走进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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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大雨，进来坐坐再走吧。”马大姐邀请道。z_i Ma
“不了，还有事，你忙，我先走了。”那女人笑笑，走了。
这是个女疯子，这样的雨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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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奇迹出现了，雨几乎在一分钟之内停了下来，甚至太阳也出来了。伍天舒顿时好受了许多，他觉得这个女人有些神奇。他看见外面的街上，刚才那个女人骑着自行车走了。)a { K}(e J"mo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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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天舒目送这个女人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为止。F5DfE2E c:S b8a9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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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伍子，看上她了？告诉你，那可是局长的女儿啊！要是泡上她，那可就妥了。”马大姐半讽刺半认真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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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伍天舒依然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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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中药厂上班，离这里可不近。”马大姐似乎什么都知道。 | ghv+R [:T
现在伍天舒相信了，祖坟上的青烟是不会白冒的，那是为局长的女儿冒的。 x:@ y {)Vt-nMX(r&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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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天舒虽说吃上了城里饭，但是还没有敢想娶个城里媳妇儿。 分配到局里之后，大姐们平时闲得发慌的时候，也给他介绍过几个女朋友，可是除了他瞧不起的，就是瞧不起他的，多数是瞧不起他的。最让他伤自尊的是一个看上去傻乎乎粗壮得像举重运动员的女孩，伍天舒本以为自己看不上她，谁知道她先说她看不上伍天舒，好像伍天舒比她还差，弄得伍天舒好几天吃不下饭。Kd gb jkl9~/g K
每一次失败，伍天舒都用“我还年轻”来自慰，给自己找台阶。可是，这一次他决心要全力出击了，为了让吴天舒的阴影永远从他心中抹去，他决定搞定局长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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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可是局长的女儿啊，我行吗？”伍天舒自问。这个时候他想起了大力，人家连火葬场场长的女儿都不怕，我怕什么？ H2mI7J9X;D$P.hM
伍天舒给大力打了一个电话。大力鼓励他不要放过机会。“要快、要准、要狠，也许这就是你生命中的伟大转机。”大力在电话里说，他还告诉伍天舒他就要升科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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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伍天舒没有把自己的计划告诉马大姐，因为那就等于告诉了局里的每个人。弄不好，偷鸡不成蚀把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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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天舒动用了他所有的智慧，再加上大力的大力帮忙，局长女儿的资料迅速被他收集到了。
局长的女儿叫如花，如花似玉的如花。自从伍天舒暗恋上她之后，就觉得她真的如花了。如花在中药厂生产科上班，住在厂里的单身宿舍。如花人很朴实，毕业于技校，身高一米六，跟伍天舒很搭配，年龄也搭配，比伍天舒大三岁。家乡的说法：女大三，抱金砖。/\ Ns*?7M/T
伍天舒买了一辆自行车，加重的可以搭人的那种。他爹和他娘从前看见这样的自行车很眼馋，伍天舒实现了他们的愿望，而且他会用这辆车为他们娶个儿媳妇，如花的儿媳妇。
从那之后，伍天舒晚上手淫的对象就成了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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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d'Z Tk{
就在伍天舒焦急等待勾搭如花的机会时，发生了一件事。 v'Qma/f[+b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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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下楼梯的时候局长摔了一跤，因为他踩在西瓜皮上了，下巴摔破了，门牙也掉了半个。s?1R \u7`&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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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局的人有近一半护送局长去了医院，保卫处则展开了“是谁扔的西瓜皮”的专项调查。伍天舒想凑上去加入护送局长的队伍，结果被主任撵出来了。E&UPb,g%^
“你凑什么热闹？没看见都是副处长以上的吗？”主任不客气地说。#Q v{ `7ic
伍天舒很没面子，他竟然没有救死扶伤的资格。 不过，很快他就省悟过来了。五分钟之后，一辆加重自行车已经奔驰在马路上，目标：中药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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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了！我伍天舒要结婚了，要跟如花结婚了，要跟局长的女儿结婚了！3Xg4w@u-a3i(`
我的心情很激动，很兴奋，基本上属于无以言表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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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我准备多请些人来参加婚礼，可是丈母娘表示应该婚事新办，简朴一些比较好，免得人家说闲话。再说，如花是二婚的，也不好搞那么大动静。我知道，这是局长的意思。
既然丈母娘这么说了，我和如花也乐得少花钱。丈母娘找了一个看上去很一般的饭店，订了五六桌，我们各自去请自己的朋友和同事，再加上他们家的几个亲友，算是凑齐了一套阵容。至于我老爹老娘，我想还是算了吧，土得掉渣，就别来丢人现眼了。$l7~k a|^:V3o mq
我在想，在婚礼上，对老丈人我应该叫爹，还是叫爸爸，还是叫局长？}O$p F}*pE+@ t|
——摘自《伍天舒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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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天舒用了十五分钟赶到了中药厂。这一截路他是踩过点的，平常最快也要二十分钟。x0AAN*RAc,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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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药厂，伍天舒很容易就找到了如花。 {C P1Nd]
“你是如花，呼呼。”伍天舒喘着气，满头大汗。
“你是？”如花有些吃惊。她吃惊的样子让伍天舒很着迷。
“我是你爸爸……呼呼，”伍天舒上气不接下气，顿了顿，“……局里的办公室的伍……伍天舒。你爸爸受伤了，被西瓜皮磕掉了门牙，下巴也破了。妈的，不知道哪个王八蛋乱扔西瓜皮，真没有公德。”f3}!cd2o0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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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天舒故意前言不搭后语，装作很悲伤很愤怒的样子。 “谢谢你，送医院了吗？”如花很镇定，不愧是大家闺秀，一点也不慌。 FH9qg9~OX9n0G F
“送了，他们不让我送，我就给你送信来了。”l `N _-@:w(c0Rd
“是吗？”如花笑笑，看上去挺美。伍天舒咽一口口水，心想，就算在他们家乡里，如花也算得上一流的美女了。]Qr"M u.e\+y+j'\
“你去看你爸爸吗？我用自行车带你，车是加重的，很稳当。”伍天舒拼命地讨好。;k0XW6w&~!@
“不用了，去了医院就没事了，我还要上班。”"K6p(b1L%f,@` ue
如花并没有坐伍天舒的自行车，不过她给伍天舒倒了杯水喝，还给他拿毛巾擦汗，用的是她自己的毛巾，闻着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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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天舒认识如花之后，就隔三差五找借口去见她。虽然是局长的女儿，她一点架子也没有，很朴实的样子。就凭这一点，伍天舒就觉得她比火葬场场长的女儿强。火葬场场长的女儿可是一个很蛮横很奢侈的女人，之所以看上大力，一半以上的原因是因为大力很壮实，做她的性工具很合适。l%?s.? T i&[
如花很诚实，她告诉伍天舒她是离过婚的，她的前任老公被关进去了，犯的是强奸罪。g.Oz-k G8@&~m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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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天舒不在乎，离过婚的女人更有经验。他爹早就对他说过：“你一定要娶个城里的媳妇回来，离过婚的也行。”更重要的是，离婚不会改变她是局长女儿这个现实，而且她是局长的独生女儿。,eP'L8J:w0pz
一开始，伍天舒还要挖空心思找个什么借口去见她，最常见的就是正好路过那里顺便去看她。到后来，他也就不找借口了，因为傻瓜都能看出来他在追求她。B;a8B8y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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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天舒的泡妞手段实在不高明，除了遛马路，就是看电影，最多滑滑旱冰。其他的他也不会，就算会也花不起那个钱。曾经有一次，大力给了他两张卡拉OK的免费票，他和如花去了，结果他的歌喉吓跑了一半的人，另一半则要呕吐。还好如花没有吐，就是笑得肚子疼。按照现在流行的说法，伍天舒的唱法就是原生态唱法，实际上就是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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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伍天舒再也没有请如花去歌厅了。 onQ_+k:W C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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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人说过：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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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人还说过：能忍则忍。q` D#P by
伍天舒的爹是乡里有名的老实人，伍天舒曾经听说爹刚结婚的时候，伍天舒的娘就被村支书强奸了，爹竟然也忍了。十个月之后生下伍天舒，有人怀疑伍天舒的爹实际上是村支书，弄得伍天舒感觉自己身世不明，还怀疑自己有村里贵族的血统。 那一天伍天舒约如花去看电影，如花说她要加班，去不了。没办法，票都买了，扔了怪可惜，伍天舒只好去退。狗日的售票员不肯退，伍天舒没办法，只好站在门口卖票，卖了半天，只卖掉一张。没办法，只好自己去看。走进电影院，坐好了，他发现前面几排有个人头好熟悉，仔细一看，奶奶的，你猜是谁？如花。如花的身边是一个男人，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I6V*A/d G C#a}
《Sad movies》这首歌是伍天舒会唱的第一首外国歌，确切地说是会吼的第一首外国歌。这首歌特别适合于吼，准确地说是适合哀号。歌的内容就是一个女孩在电影院发现自己的男朋友跟她最好的朋友在一起，结果，那个女孩哭了。6vX2w!?~B0S&i5~
伍天舒这个时候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傻女孩，不过他没有哭。他只是转身出了电影院，骑上自行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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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躲在被窝里哭。他绝望了，想不到如花是个脚踩两只船的烂货，自己被抛弃了，似乎吴天舒的冤魂还像原来那样缠着自己。@6w*P-u|J8X!Z3^
“人家是局长的女儿，凭什么会看上我？我不过是一个癞蛤蟆而已。呜呜呜呜。”伍天舒哭得好伤心。
第二天，伍天舒给大力打了电话。-Z;z*M`)A6s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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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退缩，要跟那个男的斗！”大力在电话里说。他说局长的女儿也是人，也需要男人，需要好男人。什么是好男人？就是像癞皮狗一样追求她的人。大力说：“女人就这么判断的。”Dp"R^(_ |y v|DP
经过大力的开导，伍天舒又有了一点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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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弄清你的对手是谁。现在你在暗处，他在明处，你不怕他。”大力给了伍天舒具体的办法，他说如果需要的话，他还愿意帮忙。6\ S[~I d g!}
.C ]d P%HS
大力还告诉伍天舒一个好消息，说他老丈人最近已经升为民政局副局长兼党组成员了。因为在过去的两年里他给八名市领导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们有的是死了爹娘的，有的是死了夫人的，还有个别的是自己死了的。总之，他们都在火葬场受到了大力老丈人无微不至的接待，他的老丈人也因此而受到广泛赞扬。
“他们怎么不早死几年？那我现在就是局长了。”大力的老丈人这样说。
“想想吧，我老丈人烧了二十多年人都没有灰心，你凭什么要灰心？”大力最后这样激励伍天舒。0]9N6I-?9R 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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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天舒依然去找如花，依然请她看电影，就好像他自己是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傻瓜。那个男人伍天舒也调查清楚了，原来是如花她们厂里的一个维修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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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伍天舒的心情好了很多，觉得维修工自然不是他的对手。'mdd6]$cN0|H'U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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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如花的面前，伍天舒尽力施展自己大学里学到的那点文学功底，有事没事写两首爱情诗给她，有时真能感动得她想落泪。 A$M1_5qg o C
就这样过去了两个月。3u8rH-[ Y d LT
在一个雷电交加的日子里，如花突然来到了伍天舒的宿舍，当时他正在吃一锅面，吃得肚子有些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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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如花第二次来伍天舒的宿舍，从前她担心被人看见。r7v/T$I L(h5{ y
她的衣服都湿了，紧紧地贴在她身上，连乳头都看得清清楚楚。伍天舒不免有些肉紧。正在他起了邪念的时候，如花一把抱住了他，眼中是奇怪的目光。伍天舒浑身一颤，心想，难道如花也起了邪念？ V|0ai\
“天舒，我……我对不起你。呜呜呜呜。”如花哭了，一边哭一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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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了，要抛弃我了。”这是伍天舒的第一反应。"@lg} SY/Y GxA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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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天舒悲愤交加，冷冷地说：“算了，你又不欠我什么。” ixh$m-T*AD$uck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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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背着你跟另一个男人来往了很久。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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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伍天舒继续冷冷地说。'X#| J4{:Z.C [0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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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他不是个好人！呜呜呜呜。”x5|Z7^"]F3xuII_&n0z
伍天舒愣了一下，听如花这样说，她并不是要抛弃自己，但是听这口气，她一定是被那个维修工给奸污了，这也不是什么好事。/K me,l ^jF{'C r
“他根本不是真的喜欢我，他是想利用我！呜呜呜呜。”$xsF0V ]P*d)];{x
L+|#])M0V"Z*q o
“利用你什么？”
~3K o2Hz:h
“利用我爸爸的关系，调到你们局里去。呜呜呜呜。” “原来这样，真卑鄙！”伍天舒说。他觉得“卑鄙”不是个什么坏词，这世道，谁不想利用谁？
“天舒，你才是真正爱我的，是吗？”+? [7wN ~2?]
'PR I2Y ]
“当然，我爱你不是因为你爸爸是局长，就算你爸爸是流氓，我也同样爱你。”,o$P;r6Sb
“你真好。”
他们紧紧地拥抱着。伍天舒实在没有想到，胜利来得这样容易。+r` [ KJ9k ~0c!Z
“傻样，还不快给我找件衣服穿。”如花终于说话了。g ~#O.i xf}:h"@
伍天舒找了几件不男不女的衣服来给她穿。她让他转过身去，开始换衣服。伍天舒偷看了她的身体，那是他第一次看女人的裸体，不过他忍住了冲动。他要汲取那个维修工的教训，要装得自己很高尚，以免如花说他爱她只是爱她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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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阳平关，就是一马平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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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雷电交加的日子之后，伍天舒和如花的感情就快速发展起来，就像他的加重自行车那样既稳又快，那个维修工再也没有出现。 J#_"`;|9r;P7y+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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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伍天舒壮着胆子亲了她。她竟然不反抗，还反过来亲他，他知道妥了。他想起家里养的那两头猪亲嘴的模样，忍不住笑出来。1[ emWou$fC Vj
终于有一天，伍天舒可以去见未来的丈母娘，也就是可以去局长的家了。他很兴奋，特地买了一件西装，皮鞋也打上油，还请人帮他打好了领带，买了两条中华烟和两瓶五粮液，忐忑不安地去了局长的家。
“见到局长的时候，我该怎么说话？”伍天舒很紧张，可是如花让他不要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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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花说对了，因为局长根本就不在家，只有局长夫人在家。局长夫人很熟练地接过伍天舒手中的礼物，看得出来，她接礼物接习惯了。(H%YF u| mp&B s;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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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天舒未来的丈母娘是个很和蔼的人，一点也不挑剔。这让伍天舒高兴，替自己高兴的时候也替局长高兴，高兴他有这么好的老婆。1dY1V&?%X_
出乎伍天舒意料的是，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丈母娘就同意了他和她女儿的那档子事。
“局长，我们就快成一家人了。哈哈！”离开的时候，伍天舒心中暗自得意。b P{uy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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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里，伍天舒觉得局长对他很和蔼，连看他的眼光也有些老丈人看女婿的意思。b0C;@/J"}.L T
伍天舒的情绪一天比一天好，快要苦尽甘来了。头上的白头发一天比一天少，脸上的皱纹也平了很多。 e o8sv v!s;D
很快，马大姐她们就知道了，她们也替伍天舒高兴。到这个时候，伍天舒才感受到什么是阶级感情，嘲笑他的人们不嘲笑他了，看见他都是很友好地点头哈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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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伍天舒向如花求婚了。如花含着泪决定嫁给伍天舒的那一刻，伍天舒几乎晕了过去。6B H0~-I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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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天舒不敢相信，他一个土包子的儿子，竟然能娶到局长的女儿，局长的女儿啊！从前，他的最高理想就是吃上公家饭，如今他不仅吃上了公家饭，还找一个城里的女人做老婆，不仅找了城里的女人，还找了局长的女儿。在伍天舒老家，几百年也出不了一个局长啊，何况是局长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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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天舒给他爹写了一封好长的信，向他报告这个喜讯。他想他爹一定会流泪，然后把他的信拿到村子里的广播站去广播。想当年，村里的二愣子娶了副乡长的女儿，二愣子一家足足得意了半年，直到俩人离婚。
1949年的10月1日，毛主席在天安门广场庄严宣布：中国人民站起来了！1S-Yc@ RD*V li
现在，伍天舒也想庄严宣布：吴天舒，你这个死鬼，滚吧！Lyu_/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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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天舒和如花的婚礼很隆重，客人们也很赏脸，气氛还算不错，吃得也好。+H |SO5m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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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局长没有来。局长竟然没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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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母娘解释说局长有重要公务来不了，不过，他托她带来了贺礼。
局长的贺礼是“艰苦朴素”四个大字，还不是他自己写的。在文具店里，这样四个字的横幅也就五六块钱一张。m)\&D'e(W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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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伍天舒很失望，不过还是装得很高兴，他说这四个大字会让他受用终生。客人们对着横幅鼓掌欢呼，都说这样的贺礼才是最珍贵的。 晴天霹雳。)gY[ k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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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不知道什么是晴天霹雳，伍天舒可以告诉你。/v ?)Xp;Y3ws)A
婚礼结束后，大家都走了。 PB2|S._j ]M
如花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伍天舒，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伍天舒不知道怎么办，是直接上去扒她的衣服还是先把灯关掉，他觉得第一次还是先关灯比较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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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他关灯之前，如花对他说话了。9S,@ eC4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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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舒，我有事要告诉你。”-o;u2AI H'oQ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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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平淡温柔的声音。#zh.v&}*V CN8shU
“我不能再瞒着你。”Z?iKWA7L k
“什么？”吃了一惊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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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爸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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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么？”急促不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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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我亲爸爸。”
“什么？”悲愤交加的声音。
晴天霹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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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从来就不是好东西，任何东西都是这样的。当然，费了很大劲得到的很可能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说来说去，这世界上好东西本来就不多。
我早就在想，癞蛤蟆凭什么会吃到天鹅肉？如果癞蛤蟆也吃到了天鹅肉，那么这样的天鹅肉不是腐烂变质的就是有毒的。
作为一个局长的女儿，如花凭什么看上我这个癞蛤蟆？因为她就是一个插着天鹅羽毛的癞蛤蟆。
从那以后我养成了一个习惯，太容易得到的东西绝对不要。譬如买菜，一讲价就讲成的，我绝对不买，那菜一定有问题。讲了半天价也讲不成的，我买。所以，每次我都买到最贵的，可是我愿意。
——摘自《伍天舒日记》
费了吃奶的力气，弄回来一个伪劣产品。
伍天舒现在知道为什么如花总是不愿意跟他提起局长，知道为什么如花只能在中药厂穷混，知道为什么局长不来参加婚礼。伍天舒有一种上当的感觉，他把局长送的“艰苦朴素”扔进了公共厕所的马桶，结果堵了马桶，新婚之夜就折腾马桶了。K7eW*u Wr} q)E$]
按照如花说的，她不是局长的亲女儿，如花的妈妈是带着如花嫁给局长的。那时候局长还是个修下水道的工人，在修马桶的时候认识了如花的妈妈。后来如花的爸爸在一个雷雨交加的晚上掉进没有井盖的下水道淹死了，是局长亲自将如花的亲爸爸捞了上来。当然，那时候的局长只是个下水道工人小组长，还配不上“亲自”这两个字。
就这样如花的妈妈带着如花嫁给了局长，后来如花添了一个弟弟。谁知道弟弟十二岁的时候也掉进下水道给淹死了。如花那时候不懂事，随口说了一句“生于下水道，死于下水道”，被局长一巴掌扇倒在地。原本局长就不喜欢她，从那之后就更加不喜欢。C*y:R)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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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天舒知道自己白忙活了，如花如果不是局长最恨的人，基本上也是最不喜欢的人。在这一点上，如花的看法与他一样。d Z9u5oIF(^#A.D
结婚的第二天，伍天舒又收到了他爹的信，他爹说上次祖坟冒青烟看错了，是祖坟后面有人熏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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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说啊！(OS$_ ^hC:[$U
局长很不友好，甚至不让伍天舒叫他爸爸，说大家在一个单位，要注意影响。在单位里遇上，局长就像陌生人一样，爱理不理的样子。OG X,Nz&q(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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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他妈的，不让叫，老子还不想叫呢！”伍天舒窝着火，有时这样想。O^ m+d%A8S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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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偶然的机会让伍天舒在如花家里撞上了局长。那天局长不知为什么有些高兴，竟然留伍天舒和如花吃饭。这让伍天舒有几分感动，莫非翁婿和好的日子就要到来？和谐万岁。6y"J7U gn&]k f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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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几盅酒之后，局长兴头上来，很和蔼地问：“小伍啊，你知道当初你是怎么分到局办公室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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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有一个叫吴天舒的，他死了，我就替他了。”伍天舒喝多了点，一高兴，脱口而出。G"v[)H? ? b z)d-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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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是啊。”局长说话也有些兴奋，似乎他很庆幸这样的结局。紧接着他盯着伍天舒，充满遗憾地说：“你说，我怎么就能把吴天舒记成伍天舒了呢？糊涂啊！要是革命工作都这样，共产主义非泡汤不可。唉，来来，干一杯！” 局长举起酒杯，用奇怪的眼神瞪着伍天舒，分明在说：“我怎么一不小心把你这么个东西给放出来了呢？” VS7n }7I Ef6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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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拉屎。”伍天舒放下酒杯，转身上厕所了。YQp M S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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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我是个癞蛤蟆，可是，癞蛤蟆也有癞蛤蟆的尊严。”伍天舒在厕所里对着镜子说。:_8]j0~ D}FC#v
那一顿饭，局长再也吃不下去了，也再也没有和伍天舒说话。|qX6C @-|}%d Sm
那一次之后，局长对伍天舒比对陌生人还要糟糕。}+r${ Ot: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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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局长挂在嘴上的是“廉洁奉公”，现在，他最常说的成了“大义灭亲”。每次开大会一定要点名批评伍天舒，好像这样就显得他很公正似的。/Nm(T;p*l#`N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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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大姐早就看出苗头不对。日子久了，伍天舒将实情都告诉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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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听我的，看见了吧？看见了吧？”马大姐很得意，她对伍天舒没有从一开始就向她通报感到很不满意。xZ&U]D-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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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伍天舒连傻笑都免了，直接叹气。 jP:D#i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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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天舒的日子越来越难熬。局长对他的态度很糟糕，有的时候还当着很多人告诫他：你不要以为和我攀上了亲戚就可以为所欲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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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谁他妈为所欲为了？伍天舒哭笑不得。
有好几次，局长想把他弄到乡镇企业去，多亏了丈母娘以死相威胁，局长才一次又一次放过他。这让伍天舒多少有点感动，觉得如花还是真的爱他。同是天涯沦落人，看在这一点上，伍天舒决定和如花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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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时候，伍天舒看见如花就想起局长那张丧门脸来。日子长了，他还动过离婚的念头。可是他不敢啊！古人说：擒虎容易纵虎难。要是真跟如花离了，局长就更有理由收拾他了。
不过，局长还是小小地收拾过他几次，其中一次让他去食堂洗菜，足足让他洗了两个月，还说是锻炼他。
上次西瓜皮怎么没有摔死他呢？伍天舒这样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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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给他爹写信，伍天舒都要问一问祖坟是不是冒青烟了。如果祖坟冒青烟的话，他的心愿就是局长赶快死。 局长终于没有熬到伍天舒的祖坟冒青烟的那一天，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他偏瘫了，据说是上次踩西瓜皮摔伤留下的后遗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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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里的人纷纷去医院看望他，实际上是去打探他还有没有站起来的可能。 u!b _2A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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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天舒，你不去看看局长吗？”主任问，他看伍天舒在那里游手好闲的样子似乎很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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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熬到副处才有资格去看啊。”伍天舒说，就差笑出来。U.W _h#N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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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么说，他也是你老丈人啊！”主任有些不高兴。
伍天舒没有说话，他想起局长大义灭亲时的样子来。活该！这一次他自己被阎王爷大义灭亲了。1a~a Yx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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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长就这么完蛋了。伍天舒决定不去看他，除非混上副处级，然后去故意气气他。`1u/F7xJ(D4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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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样，现在，吴天舒这个死鬼终于可以从伍天舒的脑海中被抹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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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伍天舒请如花去吃了一顿，穿着结婚时的衣服。回家的时候，在墙上贴上“喜”字，好好地和如花亲热了一个晚上，算是补偿新婚之夜被葬送的快乐。}d`7Ot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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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花也高兴，不过想想她老妈，心情还真有些沉重。th v Z2X%tB
局长瘫了，新的局长很快就来了。一个局长倒下去，另一个局长站起来。这世道，缺什么也不缺当官的，局长的空位是不会过夜的。8sv zQ%e9R)X@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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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天舒对新局长并不抱什么幻想，但是至少新局长不会让他想起吴天舒，也不会在他身上大义灭亲。Zw i0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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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伍天舒就准备在这个小职员的位置上混下去，如果什么时候能混个一官半职的，那他就很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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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狗子，在城里混，坏人多。咱们农民缺心眼，跟人家斗不过。听爹的，老老实实做人，自己努力工作，少说话多干活，吃点亏就吃点亏，别让人家给赶回农村来就行了。”爹在信里这样写道。伍天舒觉得爹的话挺对。#z L X"av x
可是，一次同学聚会改变了他的想法。
那是大学毕业五周年的同学会，乱七八糟的同学来了十多个。由于毕业之后混得很狼狈，伍天舒平时也少有和他们联系。 大家谈起自己毕业后的命运，结果算来算去，班上一共二十五个同学，除了一个走私白粉被枪毙的，混得最惨的就是伍天舒了。U K%]/G[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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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天舒很没面子，觉得自己很失败。,q?9S(J@)@:r&cXT
老六是伍天舒宿舍最聪明的，大学的时候就把班花给骗上床了。现在，他混得不错，竟然已经成了处级干部，而且是在市里一个很有权的单位。~L0P f*A
“老六，我问你，你是怎么爬这么快的？你都处长了，我还在科员的生死线上挣扎，给俺传经送宝吧！”酒过三巡，伍天舒悄悄问老六，他就坐在伍天舒的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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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伍，你不是不知道，我老六传经不行，授精还行。”老六嬉皮笑脸地说。他总这样，当年班上的黄段子都是他传播的。
“哎，我是严肃的。”伍天舒说。
“好，那我也严肃一点吧。”老六喝了一口酒，说，“要升官，关键的是要严格要求自己，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多干活少说话，干什么都不要讲条件，行不行先干上。啊，洗不洗先泡上，抽不抽先叼上，干不干先套上，给不给钱先干上。”
老六就是这样，说着说着，黄段子就溜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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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说真的。”伍天舒连忙阻止他，这会儿，多好的黄段子他都笑不出来。
“真的，就是这样。譬如说我，每天最早一个到单位，最后一个回家，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节假日还不休息，还不要加班费。别人不愿意干的，我干；别人干不了的，我干。对大家有好处的事情，干；对自己有好处的事情，坚决不干。就这样，我的精神感动了领导，也感动了同志们，于是领导提拔我，同事们佩服我，我就当了处长。”老六说，一副很认真的样子。{]w7Z!Ce
伍天舒端了一杯酒，却喝不下去。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老六，想不到他的变化这样大。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啊！”伍天舒受到震动，他一向以为自己够任劳任怨的了，可是跟老六比起来，真是差得远，怪不得人家当了处长，自己还是科员。可是他还是有些疑惑，他看见的那些升官的，似乎都不是这样的。9Y+`;YG"qF P0v
看着伍天舒真诚却略带疑惑的眼神，老六笑了：“哈哈，告诉你吧，刚才说的那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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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谁？”伍天舒随口问。
“雷锋啊！哈哈哈哈。”老六大笑起来，好在大家都在大声说话劝酒，没有人注意。笑完了，老六说道：“你以为学雷锋就能升官啊？那雷锋死的时候就不应该只是个小班副啦。”
伍天舒无语，他知道老六是对的，尽管老六戏弄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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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同学们在一起，吃吃喝喝都没有什么禁忌。喝到最后，大家都有些喝多了。
“老伍，升官秘诀真的想学吗？”老六喝多了，却还清醒，问。"O FKl {f5w_.g3GQ
“还会假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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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这次真的告诉你。最简单的办法，找个好老丈人，升官、发财、出国随便挑。什么是老丈人？就是老是能够倚仗的人。”
“不行了，我已经找了个假冒伪劣的。”伍天舒解释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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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六笑坏了。笑完，他说他找了一个正宗的，虽然也不是原装的。至于那个班花，早就给他甩掉了。
“第二招，给领导当秘书。领导上，你也上；领导不上，你也有机会上。”老六还有办法。想想看，真他妈正确。o9c)}"mo4c;E4X
“我土不拉叽的，领导也不想让我当秘书。再说，我也没有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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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招，给领导送好处。”
“有没有不花钱或者少花钱的办法？”8pvSU6w dZ
“真有，投其所好。陪领导玩爽了，他一高兴，你就上去了。陪领导打桥牌，陪领导搓麻将，陪领导喝酒什么的，好多人不就这么上去的？”!l0Nk p _"p2}
“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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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六用吃惊的眼睛瞪着伍天舒，然后倒头睡着了。 P#H(U u9A4{'u
直到现在，伍天舒仍认为是那次同学聚会改变了他，改变了他的一生。z.Hw*eP4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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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六说得对，升官就可以发财，发财就会有尊严。”伍天舒反思道。 那天晚上，他觉得自己很没有尊严。同学们点的菜，他连名字也叫不上来；他们唱的歌，他听都没听过。5^$b'TX Q@4i c.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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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们谈的什么出国泡妞之类的事情，伍天舒想都没想过。什么俄罗斯的、日本的、越南的，妈的，伍天舒到现在只摸过如花的屁股。
聚会结束的时候，伍天舒假装喝多了，一句话也不说，其实那是害怕买单。可是他根本就不应该害怕，好几个同学为了买单争了起来，不是争着不买，是争着买。而且，不是通常见的那种虚情假意的争，是真的争。
“我来，反正我回去报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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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可以报销啊，让我来。” J RS'yR-w;u 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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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我吧！来，服务员，再拿两条烟，一块儿开到发票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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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也不知道是谁买的单，反正是能报销的。6u`K#J^%l|Up%b
大家告别的时候，伍天舒推着自行车。看着好几个同学的汽车奔驰而去，车屁股后面冒出了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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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祖坟冒青烟有个屁用，自己有辆车冒青烟才是实在的。”伍天舒想。 o!j:?Y p-h i@5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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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事预则立，不预则不立。
我决心让自己当官，我知道我的动机很不纯，不是为了祖国建设，更不是为了解放全人类，而是为了自己能够有车坐，能够有公款吃喝，能够在同学聚会的时候谈笑风生然后大声叫着自己来买单。
要更好地为人民服务，就要当一个更好的公仆。这是老六说的，他这样解释自己强烈的当官欲望。
我不知道，一旦我当了官，是不是就会成为贪官，我听说过“十官九贪”这个说法。'_.gac3V*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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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还是想当官，当贪官也没有什么不好，因为东西就在那里，你不贪，别人也会贪。最简单的例子，局长换了好几个，局里哪次分房不是局长们先挑？哪次分房有我们的戏？难道他们都是贪官？这说明不管他们是不是都是贪官，好处都轮不到我们平头老百姓。_!D&?.{`(B V
——摘自《伍天舒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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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聚会当晚，伍天舒久久不能入睡。他想了许多，从自己的爷爷开始想起。他想：如果我爷爷当官，我爹就不会那么穷；如果我爹当官，我就不会混得这么差。所以，我一定要当官，做贪官也比不做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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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天舒在上厕所的时候下定了决心。他知道深圳有一个大牌子，牌子上写着：空谈误国，实干兴邦。他决定把这当做自己的座右铭。$e Fq0kS%D 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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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厕所回来，如花也醒了。伍天舒将自己的决心对如花说了，如花也支持他。 |"O6p$e9I Z
“你要是当了官，我也可以在家里收礼了。从前看着我妈收礼，你知道我有多么羡慕吗？我妈常说收礼也是一门学问。”如花说，她是爱伍天舒的，虽然她是个假冒伪劣产品。 ],o2`/] 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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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时候，假冒伪劣产品也不一定就比真的差。e*} pD#ov"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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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天舒给老六打了电话，是在火车站打的，他怕在办公室打被人听见。Er:E ^4j5r b*s Zk
其实他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就是问问老六该怎么下手。6C `RIQ,g'g? Jj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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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钱吗？”老六问。? Mg0C6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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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伍天舒紧张地看看周围，生怕有人在偷听。(g(~ h h VBE
“有当官的亲戚朋友吗？”%q-Sx2IzeH
“那就是你了。”
“那你只有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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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什么？”
“投其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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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开始啊？” g]&A o}'V#m\S
“先弄清你们局长有什么爱好，如果是高尔夫这一类花钱的，你就趁早死了这份心；如果有幸他有什么廉价的爱好，那就可以下手了。”
“好。”.DE g _A
“怎么你那边那么吵？你在哪里？火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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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天舒挂了电话。现在，他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Wk?.cX6d |%h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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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马大姐在，就没有什么查不到的。
局长的爱好很快被伍天舒弄清楚了，就因为那一次去北京出差碰上了聂卫平，他喜欢上了围棋，从此天天下棋，每次都说自己跟聂卫平下过。他甚至喜欢在平时的工作中把围棋术语运用进去，如果谁也能运用围棋术语的话，他就会用很惊奇和很欣赏的眼光看着他。 可是，伍天舒从来就不下围棋，他都弄不懂围棋是怎么围的，这下他有些犯难。他觉得自己天生就不是下棋的料，否则也不会去学文科。自己唯一有一点知识的棋算是象棋了，什么“象走田马走日隔一个子好打炮”什么的，不知道围棋是不是也是这类东西。kD,u)?h:jb Mk
“废话，要是局长爱掏鸟窝的话，你明天就是办公室主任了。”如花急了，比伍天舒还急，“你要改变自己，而不是改变局长。”P2i4x7?/sZx
这些都是废话，道理伍天舒自然懂。要想当狗，就要学会吃屎，他爹早就对他这样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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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爹会外语的话，他一定是个伟大的哲学家。”伍天舒突然觉得老爹是个很懂哲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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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里有一个棋苑，伍天舒决定去那里看看。哲学书上说：“先有感性认识，才有理性认识。”这样的狗屎哲学虽然没有什么狗屎用，但是他还是觉得先去看看比较好。/{a)dCc~q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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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苑里挺热闹，因为伍天舒是星期天去的。下棋的人不少，但是像他这么大岁数的人不多，不是老的就是小的。,Vf`.U Di ?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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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天舒转了一圈，发现下什么棋的都有，围棋、国际象棋和中国象棋都有。他一时没有弄明白自己该站在哪里看。去小孩那里吧，觉得自己丢人；去老头那里吧，觉得比较无聊。怎么办？ Q:] K2y.a$L R5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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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还是来到了两个小孩那里，两个小孩看上去挺老实的。
伍天舒基本上站得很直，两臂交叉放在胸前，头稍稍有一点向下倾，用一种很轻视的眼光看着棋盘，如果用一个词形容，就叫“睥睨”。他觉得自己看上去很像一个教练，或者像一个家长，这样不会让别人觉得他是一个不会下棋的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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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孩抬头看看他，然后继续下。不过，他们说话的声音明显小了很多。伍天舒知道是为什么，当一个大人突然用这样暧昧的眼光看着一个小孩的时候，那小孩不害怕才怪。eC5e!x(J(PJW t:Q
看着看着，伍天舒也不知道怎么就开始弯下腰去了，那两个小孩好像也忘了他的存在。不过伍天舒什么也没有看懂，越看越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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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着下着，下白棋的孩子突然从棋盘上拿起七八颗黑棋子来。这是干什么？对了，一定是吃了黑棋。3Hw G w }7AC#M(C/P
可是，这个孩子竟然把黑棋子还给了下黑棋的孩子，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吃了还要还给他？u&w(yJ;e R+N9n6v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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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把棋子还给他了？”伍天舒看不明白，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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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孩子这个时候才重新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大人，然后用很轻蔑的目光看看伍天舒，好像发现了一个大傻瓜。
“不下了不下了，咱们走吧！”下黑棋的小孩说。两个小孩迅速收拾好了棋子，一溜烟跑了，边跑边笑，还回过头来看伍天舒两眼。
妈的，真丢人哪！早知道这样，不如去看老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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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性认识就是这样了。看来，理性认识更重要。!U8p'N#I:S S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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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天舒买回了围棋，玻璃子的那种，云子他买不起。lcQ6q3k]|`f IK
他从最基础的开始学起，什么叫吃子，什么叫紧气，什么叫征子，所有这些，他都学会了。J!P O+T*Z S V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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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买了好几本书回来，除了入门的，就是布局、死活，还有著名的棋谱，什么聂卫平的、吴清源的、坂田荣男的、小林光一的，等等，然后开始认真学习。
如花跟他一起学，从一开始她就下不过他。
“你要是局长就好了，我天天赢你。”伍天舒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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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你真行，你一定行。”如花挺崇拜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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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的是，她不是局长，她只是局长的女儿，而且不是亲的，而且是前任局长的。每当想起这些，伍天舒就心情沉重。-xr_1wHu y-P9r$dt|/`
学棋两个月了，每次“家庭杯”伍天舒都是冠军。*PG8CK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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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去找局长下一盘了吧？”伍天舒说。
“我看没问题，你要再练练，就是专业棋手了。”如花说。zm+L[$vax1w
lIx {#N]L| Q7Au
听如花这么说，伍天舒决定还是再练一练，因为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她们很容易崇拜一个人，而她们崇拜的往往就是蠢货。 “不行，我还缺乏一点实战经验。”伍天舒说。
伍天舒又去了棋苑。他决定去那里看看，看看能不能找个人下一盘，看看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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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苑里依然很热闹，很多人在下棋。伍天舒在一张桌子前站住。那里两个四十多岁的人正在下围棋，都盘腿坐着，鞋随意地甩在地上，脚上都穿着有洞的袜子。8VH(o$D:PI]+P4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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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下棋的声响不小，噼噼啪啪地往桌子上砸着棋子。伍天舒仔细看着，这两个人下得不错，他觉得每一步都是妙手，好像聂卫平来下也就这样了。
“妈的，老子刚刚把棋练好，厂长又不喜欢下棋了，倒害得老子上了瘾。”其中的一个说。真他妈巧，看来他下棋的目的跟伍天舒是一样的。s^/y"s&Z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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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看了一阵，伍天舒有些受不了了，这两个人穿的都是尼龙袜，臭得一塌糊涂。最恶心的是，其中的一个人还经常用手穿过袜子上的洞去抠自己的脚趾缝，然后放在鼻子边上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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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天舒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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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棋吧？”一个人在身后说，声音有些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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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天舒回头一看，见一个大约五十来岁的老先生正站在身后。老先生带着一副眼镜，牙有些发黑，嘴里散发出一股烟臭，手上提着一副围棋。-jWY(s&C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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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别人下已经很长时间了，何不自己下一盘呢？”老先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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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伍天舒拿不定主意，想下，又怕下不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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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不起我，我可是陈祖德的师弟，当年一起下棋的。”老先生说。见伍天舒有些吃惊，老先生接着说：“我叫陈祖文，跟陈祖德有关系呢。”-L~nc D8M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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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祖德？伍天舒自然知道，那可是聂卫平之前中国的第一围棋高手。跟他的师弟下棋？伍天舒简直不敢相信。/s*L?u,`D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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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祖文见伍天舒好像有些犹豫，连拉带拽，把他拉到了一张桌子旁，不由分说，摆好了棋盘。
“黑先白后，你先。”陈祖文让伍天舒下黑棋，一边说，一边也脱了鞋，蜷了腿坐在石凳子上。伍天舒注意到，陈祖文的袜子也都是洞，而且也散发着奇臭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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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难道这就是棋手流行的习惯吗？
这就是伍天舒下围棋的处女秀了。他万万没有想到，他的第一次会是跟陈祖文。陈祖文的动作看上去很专业，伍天舒则很紧张，下棋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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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祖文棋下得飞快，而伍天舒则慢很多。因为是第一次下，他想一定要下好一点。"r iT(V,X GV
“看来，你是长考派。”陈祖文说。妈的，什么是“长烤派”？伍天舒没听明白，不过还是假装赞同地点点头。
伍天舒的处女秀下了三个小时，浑身都被汗湿透了，因为他很紧张。Y_(POG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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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人意料的是，最后的结果竟然是伍天舒获胜了，陈祖文的一大块棋被征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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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天舒兴奋极了。妈的，初战告捷啊！这简直是初出茅庐第一功。而且，他战胜的是陈祖德的师弟，那是个什么人物啊！
伍天舒笑了，忍不住笑了。8h,~9{z u e
陈祖文也笑了，看上去他并不在乎输赢。nP ADo6u:ep?*b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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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你下得真不错啊。学棋多长时间了？”陈祖文摘下眼镜，一边用手纸擦着，一边问。.u6N5M;A ZNUY%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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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不长。”伍天舒说，不知道该不该自吹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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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会告诉我你才学了两年吧？”陈祖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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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伍天舒说，不免有些自鸣得意。g4X k6fZ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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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陈祖文吃了一惊，手一抖，眼镜掉到了地上。伍天舒急忙帮他捡了起来。X-v_8TV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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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眼镜的时候，他突然想起张良和黄石公的故事，心想这陈祖文不会就是自己的黄石公吧？
“两个月？你真是个天才啊！我下了这么多年的棋，见到的最聪明的就是陈祖德了，可是你比他还要聪明。快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学的？”陈祖文兴奋起来，比伍天舒还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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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天舒高兴起来，就把自己学棋的经历告诉了他。|S*eQa
“你跟你老婆就学成这个样子了？天才啊，无师自通。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天才？就是无师自通。”陈祖文又戴上了眼镜，仔细地端详着伍天舒，一边的镜片已经摔裂了，“你老婆一定也是天才，天才和天才下棋才能提高得这么快，就像陈祖德和聂卫平一样。” “陈老过奖了。”伍天舒说，现在他叫陈祖文陈老。 LM M U0wp*L$J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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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可惜你岁数大了一点，否则我把你推荐给祖德，保证你能当全国冠军。可惜了可惜了，唉！”陈祖文叹口气，很惋惜的样子。
看陈祖文说话真诚的模样，伍天舒不再怀疑自己是个天才了。这个时候他真的很后悔投生投错了地方，他这样的天才，爹娘竟然从来没有发现过。他们不仅没有发现自己的儿子是个天才，还给天才儿子起了“二狗子”这样弱智的小名，让人乍一听以为是汉奸伪军的后代。
伍天舒笑笑，表示遗憾，真的遗憾。-w5WT.z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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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论你现在的水平已经很高了，应该算是个业余高手了，大概相当于业余五段吧。”陈祖文继续说。 ^6X4S M q:b5b9u v
伍天舒不知道业余五段是个什么水平，想来还不错。X2?9sd R5NGU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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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去参加市里的业余比赛了，肯定进前六名。别人要是不信，你就说是我说的。”陈祖文拍拍胸脯，干瘪的胸脯传出骨头相撞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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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情况下，局长喜欢在小会议室下棋。那是他办公室旁边一个不大的会议室。局长有的时候吃完午饭后下，有的时候下午下了班下。下棋的时候，门通常不会关着，因为怕别人说三�